第四十一章 急转直下
正在这时,山脚下突然发出了一阵异样的响动,随之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呼喝,很快又归于一片死寂。 不一会儿,几名本应在山下把守路口的奴隶跌跌撞撞冲上了山顶的台地! “老爷,老爷!”一个家伙跑到殷戍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起来,“您真是洞察一切呀!那陷阱里果然掉进去了三个人,是三个人!老爷!” “什么?”殷戍忽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还真抓着人了?都是些什么人?” 那奴隶从怀中掏出几样物事,小心翼翼递了过来。 借着山下朦胧的火光,殷戍看到手中的那玩意儿却是几根精致的项链——沉甸甸的链子上好像穿着不少绿松石珠子,散发着淡淡的青绿色光芒;而在链子下方则坠着一枚巨大的、金子制成的好像野兽牙齿一般的物件! 身边的公主突然激动了。 “狼牙!”她颤声说道,“那是狼牙护身符!……老爷,他们确实是我jiejie的人,只有努布提奥公主的雇佣兵才有这样的护身符!……老爷,他们是最残忍的一群刽子手!” “刽子手?就那十几个人?”殷戍疑惑地指着远方,“刚刚好像还被我们干掉一个呢!” “不,绝不止这么点人,”那女人突然抓扯住殷戍的胸口,“老爷,大事不好,我感觉很不好……我们一定要万分小心!” 殷戍顿觉如堕冰窟。 谢天谢地,这家伙突发奇想的陷阱竟然能发挥作用,竟然还逮住了三个人……额滴娘,那只能意味着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有人,要偷袭,这块能够俯瞰一切的高地! “你和塔蒙带着大伙在这里守着,”他一下子紧张极了,“我,我下去看看……” “老爷,那三个人都死了,一掉到陷阱里就被您布置的小刀扎透了脚心,您可真神……我们上去使劲用矛捅,全捅死了……”那个黑奴还在兴奋地滔滔不绝,“那三个家伙力气可真大呀,而且一直到死都不出一声……啊,老爷,我们可是第一次见识到‘女人士兵’……” “老爷,我也和你一起下去,”塔蒙突然急急冲了过来,“我……我害怕……” “死婆娘,你在上面老实呆着!”殷戍用力推了她一把,“到下面更危险!” 可怜的姑娘一屁股坐在灌木丛上,吓得连哭都不敢。 殷戍喀嚓喀嚓踩着枯枝败叶和砂石,气势汹汹地沿着羊肠小道下山。 他觉得自己嘣嘣狂跳的心脏就要跳出胸口了! “还有人在路口守着吗?”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问道,“你们在附近还发现别的什么没有?有没有马呢?” “没有,老爷,我们就弄死了那三个人!”黑奴慌忙答道,“没有发现别的敌人,也没看见什么马……” 仅仅三个人,就胆敢偷袭距离营地如此之近的一座山包? 殷戍顿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在这时,山下另一侧的营地突然出现了震天的喧哗! “准备战斗!”有人发出了凄厉的高叫声,“准备战斗!” 殷戍吓得差点尿了!他楞了一下,赶紧调转方向连滚带爬地往山顶上跑! 小小的台地上已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趴在台地边缘上往下看。 他扑过去一瞧,心一下子便凉了半截! 他看见山下的营地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窜; 他看见那一“圈”骆驼已经万分不安,此起彼伏嗥叫着地试图要站起来,伊涅特的奴隶们不得不疯狂喊叫着来回乱窜去安抚畜生的情绪——真的,再这么乱下去,这一圈“骆驼环形防御阵地”就特么要解体了! 他看见,胡尼、伽卡尔和阔阔塔老爷已经全都钻出了帐篷,正在指挥着大伙把所有的箱子、口袋和坛坛罐罐集中到一处,试图堆积成一个更坚固的堡垒; 他还看见,远方那一道希克索斯“火墙”,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呀?”殷戍焦躁地高声喊叫着,“为什么要做好战斗准备呀?” 山下的胡尼老爷显然也急了! “孟图老爷,西方的探子刚刚回来了,”他仰着头大声嚷嚷道,“他带回来一个很糟糕的消息……有至少100个人骑着马过来了!” 至少100匹人马! 一阵凉气猛烈地顺着脊梁骨窜上头顶,这家伙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 此时此刻应该是凌晨四点的样子,是天地之间最黑暗的时刻。 远处的大地由远及近传来了滚雷一般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有无数保龄球在木制的球道上滚动,又好似一阵霹雳久久徘徊在地平线上不肯远去。 台地上的所有人都趴伏在灌木丛中,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心惊rou跳地盯着声音来袭的方向。 来了! 只见一条光的溪流从西方的黑暗中奔涌向前,跨过起伏的丘陵,越过平坦的戈壁,直冲着脚下的营地迤逦而来! 即便夜色如此黑暗,即便距离如此遥远,人们也能清晰地看见那条“光河”所带起的漫天烟尘,感受到那压倒一切的磅礴气势! “神灵啊……”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 殷戍几乎一滴水也没有喝,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膀胱快要憋得爆炸了。 为什么口腔感觉火烧火燎?为什么心脏跳得如此之快?为什么喘气如此艰难?为什么双腿在止不住地打颤?为什么双目饱含泪水,难道他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不,他是害怕了,真害怕了! 雷声越来越近,人们开始感受到大地的恐怖震颤了。 100多名裹着黑衣的武士骑着骏马,高擎着火炬,排成长长的一线从西方压了过来! 马蹄哒哒,铁流滚滚,烟尘障天。 在这强大的力量威压之下,营地内外欢快轻松的气氛霎时间荡然无存! “孟图老爷,”公主猛地抓住了殷戍的胳膊,“我们现在逃吧,还来得及!” “什么?逃?”这家伙马上就要尿出来了,“我们现在跑掉?” “是的,老爷!”公主压低了声音,用力指着山下,“你瞧,马在那里,蓬特人的马!我们必须现在就下去把马偷出来!” “偷,偷马?” “抢也行!总之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走!再晚了就来不及了我的老爷!” 殷戍死死盯着山下的营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杆该死的长矛,几乎都要把杆儿弄断了! “我……应该没事吧!毕竟只是大公主和胡尼老爷的过节嘛……”他突然语无伦次地说道,“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那个胖子完蛋了,我们应该……会平安无事的吧……我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叛他们呢?……” 啪的一声,那女人竟然恶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安虎,你简直是个畏首畏尾的女人!”她带着哭腔叫道,“不,你连女人都不如!……” 殷戍捂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塔蒙却一下子扑了过来,像狂怒的母豹子一般护着自己的主子! “你这个婊子!”她一下子把公主压倒在地,尖声叫着,“你这个丑八怪,竟然打我们老爷!” “你们这些蠢东西,蠢东西!”公主也不挣扎,而是绝望地喊着,“啊!啊!就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吧,都死了算啦!” 正在这时,另一侧的山脚下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大声的呼喝! “出事了老爷!”几名健壮的黑奴一跃而起,“又有人要上来了!” 殷戍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了,也不管地上那两个撕扯在一起的娘们,凭着本能便抓起长矛跟了过去。 这伙人一路踩着漫天的烟尘,刚冲到半山腰时,便发现山脚下已经围了至少20名黑衣武士,正起劲儿地朝着那条唯一能够上山的羊肠小道的路口放箭! 那里原先有四名黑奴把守,此时此刻已然是毫无声息! 啊啊!那些人要进攻这座山头,他们要占领这附近唯一的制高点! 殷戍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或许是忌惮那个曾经吞噬了好几位同伴的陷阱,或许是搞不清楚这个黑黢黢的台地上到底有多少人,那些黑衣武士并不急于进攻,而是一直在远远地放箭。 带着火的利箭划过长长的弧线,噼噼啪啪落在坡上的灌木丛中,有的地方已经被引燃了,火苗借着风势呼啦一下子就起来了! “你们,用强弓射他们,”殷戍的眼睛里几乎就要滴出血来,“快,用复合弓!看看能不能射中他们?” “能,老爷!”强壮的黑奴弓箭手痛快答道。 张弓,搭箭。 “嘣嘣”两声,两只利箭瞬间便脱离了“双臂复合弓”强有力的弓弦,直直朝着山脚下那一群张狂的黑衣人飞去了! 立即有一个家伙惨叫一声,一头便栽倒在地上! “继续射箭!”殷戍大受鼓舞,像一名统帅一般单手朝前一挥,“雅蠛蝶雅蠛蝶!不要停!瞧呀,我们的箭能够射穿他们的铠甲!继续!刚八代刚八代!” 这货在无比振奋之下,竟然情不自禁喊出了岛国*****的经典台词! 两名弓箭手似乎把这辈子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他们疯狂地一发接着一发连射,在几名伙伴的配合下,射速几乎达到了一秒一箭! 对面的阵营中,很快又有两个家伙惨叫着倒下了! 那些武士马上就意识到了半山腰的黑暗中还隐藏着未知的危险,立即训练有素地散开了! “小——心——!”殷戍立即拉长了声音高叫着,“小心——!他们有可能从别的地方偷袭!小心——!” “老爷,”灰头土脸的公主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我们山上的人手不够!我们一共只有10个人!他们如果分头摸上来,我们可是堵不住的!” 殷戍紧张地思考着。 到目前为止,他最大的优势只有一个——敌明我暗! 那些黑衣人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搞不清楚这块小小的台地上到底有多少人,隐藏着怎么样的力量! 但这家伙最大的劣势也极为明显——他被这巴掌大的地方困住了,他无法脱离这座土山! 一旦他下了山,他的优势就将荡然无存,他和他那点可怜的人马,立刻就会被淹没在希克索斯人狂暴的海洋之中! 那么,他只能选择龟缩在山上,持续被动挨打,直到……走向末日。 怎么办,该怎么办呀?…… 他紧张地浑身都在筛糠一般发抖! “他们被我们吓蒙啦!”公主突然冲着殷戍喊叫起来,“他们吓蒙啦!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老爷,我们赶紧冲到营地里,把马弄出来!没人会在意走了两个人的……这是最后的机会,再晚就走不了啦!” “两个人?”他忍不住叫了起来,“那,那塔蒙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那个小老婆!”那女人几乎快要气疯了! “继——续——射——箭!”殷戍一把推开了那女人,咬牙切齿地喊道,“射死他们!射死一个算一个!” “老爷!”弓箭手突然绝望地大喊,“你的复合弓断了,全都断了,没法射箭了!” 他的大脑顿时轰的一下——他应该想到,这些仓促做出来的“双臂复合弓”是完全经受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折腾的! 那么,他现在手里只有几把普通的弓箭了! “撤!”他用力一挥手,“我们再回山顶上去!” “不——!”公主一下子发出了凄厉而绝望的尖叫声。 殷戍用力一把拽起那个女人,带着他的“小分队”又连滚带爬地返回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