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蛊毒
机场口人来人往一片喧嚣,广播放着各种航班抵达消息,接到凌煜泽后云豪沉默跟在身后上了车,刚一坐上副驾驶座,便转过身看向后座面色沉冷的男人,“对不起,总裁!” “对不起什么?”凌煜泽淡淡转过头来,暗沉眸底隐去温柔,剩下的只有深不可测的凉意和冷薄。 “我没做好总裁交代的事,反而让夫人受伤了。” “不是你们的责任,是我低估了她现在的能力。”别开头,他看向窗外,机场附近低矮建筑和仓库,在昏黄夕阳下显得格外萧条。 御风早一步抵达医院,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将童颖的血液拿去检测,等凌煜泽赶到,报告正好出了结果。 “情况如何?” 御风摇头,神情略严肃,“栖云和栖叶只是一般皮外伤,修养几日便会康复,至于童颖,医院普通的医疗设备无法检测出成分,我已经把数据传给实验室,再等一会。” “那个女人呢?!” 怒吼声响起,凌煜泽咬牙一字一句道,冷峻脸上风雪交加,眼睛血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狂。 “boss,泽一带人去追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 “仇悦在哪儿?” “她昨天回家之后没再出门,三儿还在对面大楼盯着。” “一步也没出?” “是,三儿给的汇报情况是如此,boss,有什么问题吗?” 凌煜泽轻蔑一声,扬起薄唇,“仇悦家在哪儿?” “离夫人所住公寓差两条街。” “事发当时,公寓爆炸,直接影响上下两层居民户,如此声响,连马路对面小区的人都纷纷涌出,更何况她那儿离现场两条街,警车声、汽笛声、火警声,难道没有一样她听得到吗?还是说,她一向不爱看热闹,即便如此,正常人在听到一声巨响后,下意识地会开灯,可她的屋子不是整晚漆黑吗?” “boss,你是说?” “今晚去的人看仔细是谁了吗?” “栖云和栖叶负责保护夫人安全,而我和泽一则在外围,所以只有她们两个见过杀手。” “云豪,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陪她待会。”凌煜泽转身看向病床上脸色苍苍的女人,白得有些刺眼。 “好,御风少爷一有消息,属下马上联系您。” 关上病房门,云豪抬眸朝病床边走去的背影看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凝视着病床,专注而认真,恍若床上有价值连城的珍宝,带着让人不可思议的小心翼翼和心疼。跟在这个尊贵而卓绝男人身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他平日工作时杀伐决断挥斥方遒模样,还不曾看到他对哪个女人这般在意,这般温柔,又或者说,还不曾有哪个女人值得让他这般相待,甚至在全世界找寻她,哪怕只是一个模糊背影,也毫不犹豫地赶过去。 当他两年前在医院看到那个失去一贯冷静和自制的总裁大人时候,他才恍然明白,果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薛梓凝努力那么多年,追逐那么久,始终没有让他有丝毫动心,除了得到总裁不冷不热关怀之外,再无其他。选择总裁父亲,大概是在找另一个机会,一个能光明正大关心和接近他的机会。 真正意义上的宠爱和怜惜,恐怕只有病床上那女人才能拥有,毕竟这么多年,他都不曾看到他这般温柔和耐心对待一个女人。 不管两年间发生什么,至少如今,他终于可以在总裁那张冷静自制脸上看见寻常人普遍的笑容。 “小颖,我一定会救你!”凌煜泽慢慢抚上那张苍白的脸,眼底狠戾逐渐化为浅浅温柔。 御风拿着化验结果坐上电梯,正好碰见泽一他们回来。 “御风少爷。” “人,没有找到吧。” 泽一羞愧低头。 “上次让你们去查女人背后势力,还没有进展吗?” “没有,她行踪很诡异,我们查过海关甚至没有她的入境资料,不知道她如何回到海港,另外她身后好像有超强实力的人相助,我们每每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便会有人立即破坏线索!” “这次基地被人入侵,恰巧这里又出了事,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你去查一下,另外墨行在冰岛清搅柯尔的实验基地,需要人手,你安排墨之队过去帮他,顺便查一下柯尔与皇甫家族近期有没有往来。” 泽一一愣,“御风少爷说的是皇甫家族?” “之前有消息称,皇甫震天的孙子皇甫朝冰,也就是皇甫家下一代继承人,曾在瑞士求学,而同一时间,柯尔的孙女儿艾米尔也在瑞士待过一段时间。两人曾是恋人,后来艾米尔死亡后,听说他一蹶不振,前不久才重新振作。” 皇甫家族子嗣单薄,皇甫震天倒是有三个孩子,这一代却只有皇甫朝冰一个,从小众星捧月,皇甫震天对这孩子寄予厚望,很小时便将他送往世界各地学艺,而皇甫朝冰也不负期望,凭借自身超乎一般的领导才能身体素质以及商业头脑,早在十六岁时就逐渐接手皇甫家族的各项产业,并且打理得不比父辈差。 如果是为了给自己爱人报仇,那一切就说得通。 再加上他手里这份结果,八九不离十! “说吧,如何解毒?” 凌煜泽站在窗前,看着月色冷凉道,“还是说,不止是毒这么简单?” “你猜对了,是蛊毒。” “呵,是蛊毒啊。”话音明明同往常一样低缓,却莫名多了几分别样压迫感,如气如虹,逼得人连呼吸都无法正常继续。 蛊,相传是一种人工培养而成的毒虫,是古代遗传下来的神秘巫术。过去,在Z国南方城市部落记录中,曾经闹得非常厉害,谈虎变色,谁也不敢当它是传说。文人学士,交相传述,笔之翰籍,也伊然以为煞有其事。一部分医药家,也信以为真。 “嗯,蛊毒!” “墨行之前研究的药物成效如何?” 凌煜泽背过身望着窗外暗沉沉的天,轻轻呢喃道,像对着自己爱人低声细语,却又残忍如同没有任何感情的恶魔。 “超出预期效果。” “很好!让医院发出病危通知书,最好大肆宣扬,不是有医闹吗?找个人演场戏,请君入瓮!” …… 仇悦在厂区等了片刻,接她的车子便开了进来。 “你受伤了?” 男子看了眼她的肩膀,依她要强性子,想必已把子弹取了出来。 “一点小伤,她情况如何?” “能如何?教授给你的蛊毒你不是没试过,现在还只是第一阶段。代替你的人这几天会继续以你的模样照常生活,上头吩咐你尽快养好伤,不要耽误进度!你比谁都清楚它的毒性如何!这是打消凌煜泽对你防备最后的机会!” “知道!” 仇悦坐在车后座慢慢睡去,闭上眼那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两年前那无止境绝望之中。 在暗无天日基地里,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训练,训练,进行各种各样训练,她身体素质比别人低,整整三个月后才达到标准。 这个时候,队里来了一个长相古板的研究员,他说要带走三个人去参加另外一项高难度训练,倘若成功,就可以变得比所有人强,并且可以提前结束训练直接去参与任务。 听负责她们训练长官说,那项极端训练极有可能丧命,成功率相当低,意思是让所有人深思熟虑,但她却第一个站出来。 队里其他人都对她刮目相看,这个向来柔弱不堪却又倔强无畏小女人,居然做出这个决定,简直匪夷所思! 当时,在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变得更强大,她要让那些曾经践踏过她,看不起她、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即便让她付出鲜血跟死亡,也在所不惜! 于是她跟另外两个被迫带走女孩儿来到另一个实验基地。 这里身处沙漠腹地,沙漠外围是一片荒野,虫蛇野狼出没无常,若非专人引路,根本逃不出去。 实验室有上百个,看似杂乱无章但其实暗富条理排列着,每个长得一模一样,但每个实验项目研究人员皆不同。 她跟同伴被带进编号为13的实验室,经过一系列检查之后,她们首先被注入一支试剂,接着被关在三个透明玻璃门内,赤裸裸暴露在研究人员目光之下。 那时她知道,她们成为研究人员炼制药人的实验品。 她不像另外两个女孩因为裸着身子羞愧而抗拒,因为这种试验不及她所经历羞辱万分之一!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们像是水族馆鱼儿,任研究人员“欣赏”与“喂养”。 药效渐渐出现,嘴里开始冒出古怪味道,一到晚上,全身便泛起诡异红疹,又痛又痒,但到早上天亮之时却又自动消散。这倒没什么,再一久,有人开始出现异常,头发大量脱落,指甲牙齿也变得畸形,但这种状况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出现。 尽管她并不清楚究竟为什么毫无反应,但她的状态令所有人感到惊讶,于是她被列为异类,开始重点“栽培”。 随着第二支,第三支试剂不断加入,身体渐次变了样子,皮肤隐隐发青,舌头成了紫色,就连瞳孔,也变成了令人畏惧的血红。 她并不知道这些变化,只知道自踏进这里第一天以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接受无尽折磨,可这些痛早已被淹没在无限恨意之中。 半年后,她所有不适感消失不见,然后她被人从玻璃内放出来,每天R教授仍会给她注入一支试剂,偶然一次,她听到他们谈话,原来是组织精心研制的蛊毒。 经过长时间适应,她已不会再被任何毒液所伤,整整一年时间,身体各方面素质得到飞跃,她的血液也成为致命的毒。 十几年里,只有她一人实验成功,因此她格外受到组织领导器重,哪怕她多次违反纪律,他们也不会过于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