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幕下的喀尔巴阡山脉,如若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荒古巨兽,从奥地利和斯洛伐克的边界多瑙河峡谷,向着东部呈弧形延伸,沿途经过波兰、乌克兰直至罗马尼亚的铁门峡谷。 邻近拉脱维尼亚的边境地区,山脉东南部的密林,一支吉普赛人部落驻扎生活着。静谧的夜色中,一顶顶帐篷支在山脚下的背风处,旁边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浅浅溪流,偶有几团还未熄灭的篝火余烬,透出星点的光亮。 十几辆破旧的老式皮卡把那些帐篷围在中间,构成了一个简陋的临时营地,吉普赛人的生活便是这样,从来不会稳定居住在一个地方,他们游动在边缘的市镇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人口普查什么的,把自己隔离在世界之外。 他们中有来自罗马尼亚的手工铜匠,手艺不错的修车工,更有名的是一些杂耍班子和擅长跳舞的女孩,其中最具神秘色彩的,还是要属会占卜、通灵的吉普赛女巫。 每到一个城镇,这些捧着水晶球,脸上涂着油彩的吉普赛女巫,往往都能吸引到不少的生意,尤其是在落后偏僻的乡村小镇。 某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这些老旧皮卡的附近行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近着这群吉普赛人,一边举起手中的照相机,看起来似乎在拍摄着什么。 一般想来,大概是偷拍的间谍之流吧。 但这个男人却并非如此。 大约二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目标都集中在基地中悠闲地巡逻的护卫身上。 “这次真是照到好东西了。”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兴奋,看起来丝毫没有自己正处于危险边缘的觉悟。他将照相机对准似乎在法的吉普赛女巫,着迷地按下快门。 “今天说不定能拍到更好的东西呢!” 虽然只是一时兴奋的言语。但是很快,男人的预感就成真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杰斯·里布尔先生。”一个稍显疲惫的声音出现在这个男人的耳边。 杰斯·里布尔反应很快,老实讲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作为一个常常搞一些偷拍活动同时自然也增加了自己被发现和追捕的几率。只是这一回直接被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情让他感到非常惊讶。 [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杰斯·里布尔甚至还如此美滋滋地想着。 “一直说你是个在作死的路上狂奔的白痴摄影师,我本来还以为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呢!”蓝色的年轻男子看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的杰斯·里布尔有些无奈地说道。 杰斯·里布尔似乎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那个...请问你是...”杰斯·里布尔自认为自己的记忆力向来都是很好的,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自己肯定是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的,而且是很多次! 好似闪电突然划过了自己脑海,杰斯·里布尔突然惊慌道:“阿...阿斯...” 阿斯兰看到突然要高声叫出来的白痴记者,直接一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对方的腹部。 猛然收到重击的杰斯·里布尔不由自主地蜷缩起了身体,干呕中似乎把胃里的晚饭都一股脑地全部吐了出来。 “杰斯·里布尔,我可不会相信你千里迢迢跑了这种地方就是为了看着群吉普赛人跳舞。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怎么样?”阿斯兰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能够和蜷缩在地的杰斯·里布尔平齐。 看了一会儿杰斯的丑样,阿斯兰将目光放在了围绕着篝火在举行什么不知名仪式的这群吉普赛人身上。这期间,慢慢恢复过来的杰斯·里布尔挣扎着想要逃跑,阿斯兰直接抬起右脚狠狠地踩在了对方背上。 再次被阿斯兰猛击的杰斯·里布尔又一次被按在了地上,这一回被阿斯拉踩住的他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爬起来了。 [果然在这里吗?]阿斯兰看着这些皮卡中的某一辆,心中暗暗想到。 说不定是这群吉普赛人莫名其妙的仪式起了作用,阿斯兰觉得自己的感知能力收到了极大的限制。但就是因为这样,在这个地方另一个感应就显得格外地清晰,就好像是黑夜中的大号探照灯一样。 阿斯兰能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这个感应的东西有多么特别,事实上对他本人而言这是最为平常的东西——从阿斯兰自己身上剥离并培育的细胞组织。而带着这个细胞组织的毫无疑问是在第二次雅金·多维战役后失踪的罗阿。本来一直待在主天使号上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跑掉了。甚至阿斯兰让芭基露露翻遍了整个主天使号的监控系统都没有任何发现。 不过现在看来,罗阿离开的时候没有能够将放在主天使号的他的房间中的某些实验仪器和隔绝装置带走。这就是为什么阿斯兰隔着大老远就掌握了他大体动向的最大原因。 ---------------------------------------------------------------------- 带着暖意的晨曦投到地上,随着东升的艳阳驱一片片地散阴凉温暖着一具具早已失去温暖热度的躯体,一些尸体中穿着名贵却变得破烂的衣衫,红肿不堪的下体溢出带有鲜血的白腻污秽,一些尸首中衣衫佝偻浑身透着一股汗臭的酸腐,遍体带着累累的伤痕,还有的一些虽衣衫完全,可面目扭曲的狰狞无比。 虽面容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泪痕遍布面容,睁着硕大的空洞眼睛带着一丝死去的安乐而死不瞑目,直到刺耳的呼啦声由远而近,踏踏的脚步声由弱变强,一抹黑影渐渐覆盖在亡者的脸上,温暖的手掌替他们掩上本该合上的眼帘。 “以上便是本台的早间新闻的报道!” 电视中画面一暗,主持新闻的女主播开始整理起平桌上的材料,拉克丝按掉遥控器的关机按钮关上了电视。 两天里,媒体关于犯罪的报道占据了比平常还要多十几分钟,每日不定期放出的用来稳定群众情绪的破获案件现场行动也从偶尔的一二次场扩大到了五六次,从早到晚从不间断,走在街上老远就听到从警局的警车发出的警鸣传入耳内。 相对于只能从公共媒体上得到咨询的民众,像拉克丝这样能够有着自己的情报渠道的人得到的信息更多也更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