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昏睡
“我保证!你给我换几样菜,我立马吃完。” 她一脸不死心,认真地正在摆弄菜肴男人打着商量。 “不行,你现在刚醒,必须吃些清淡食物,要忌口,懂吗?”也不顾她抗拒的表情,舀一汤匙尝尝温度后,又吹了几口气送到她嘴边,淡然道,“来,张嘴。” “我能不能不喝?这个什么山药煲我不喜欢,要不你换成黑木耳枸杞,我会乖乖张嘴喝完。” “宝贝,不行,你知道这一盅山药排骨和这堆东西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他以为她没吃过是吧,顶多五六十,不管值多少,她打定主意不吃它。 “这是我特意从国内空运来新鲜排骨,又请米其林师傅熬制两个多小时,嗯,如果算上机油费和人工费,大约万把块,是不算贵,但这些当中还有个白松露,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哦,云豪,当时竞拍成交价是多少来着?” “回禀总裁,是16.5万。” “咳咳咳。”被数字一惊,差点提不上气,然后又听见云豪补道,“16.5万美金!” “噗……咳咳咳……你说……美金……” 面前端着小碗的男人,一脸淡然地点点头,继续把汤匙递到嘴边。 “那个,我问一下,美元换算比率是多少?” “夫人,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110多万。” 林潇保证,她此刻哆嗦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面前山药排骨煲,而是另一盘中看似与一般菇类没两样的东西居然要上百万! “我把山药吃了行吗?那什么,白松露就不要吃吧?” 这几万块山药排骨吃下去,顶多消化不良,要是把110万吞下肚子,她可能会撑死。 “不喜欢吃?云豪,拿去扔了。” “别别别,我吃,我都吃,还不行吗?” 她怎么有一种前进是死,后退是亡的感觉,好似某人一早想好对策,不管她接不接受,最后都必须吃。 “宝贝,你把一个十几亿身价的男人都吃了好几次,小小百万白松露怎么不能吃?乖,张嘴。” 十几亿?男人?吃? 她很快明白他话里意思,朝他翻了翻白眼,红着脸吃下汤匙里的山药,又接着把贵到天际的白松露吞下肚。 十几二十分钟就能把桌上东西吃完,某人硬是拖了近两个小时,一会儿这个太烫要吹一吹,一会儿这个吃完需要消化,一会儿嘴上有东西俯身一个吻,还一脸正经说着,“以后都这样,省纸。” 一个拿上百万白松露不当一回事的人,居然对她说,省纸…… 嗯,她肯定被调戏了。 待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偏头看向从洗手间走出的男人,手上还握着一块毛巾,走到床边抓着她小手,仔细又温柔擦拭着,有些不舍,他明明身份尊贵,却亲自给她喂食,擦手,好似这些对他都是再正常不过。 “要不,你让林婕来陪我吧?公司应该还有很多事,你先去处理,没关系。” “公司有云豪!” “那……” 不对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她刚刚要说的不是这件事啊。 “林婕,我想起来了,林婕。你说等我吃完就让我见林婕,她人呢?” 自她被绑架后到现在近三天时间,林婕不可能不出现,除非…… “凌煜泽,是不是林婕出什么事呀?你快说啊。” “潇潇,我会把事情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太激动。” 他本想等情况稳定一点再告诉她,医生说过她有流产倾向,如果情绪上受到强烈刺激,腹中孩子很可能就保不住。 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压着身体的颤抖,“什么不要激动?林婕怎么了?她是不是也被绑架?凌煜泽,你快说啊。” “绑架你的人是云茜,我想应博辉应该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对林婕产生更浓恨意,这一次来巴黎是想彻底让林婕回不去国内,但她把你在咖啡厅说的话信以为真,认为你才是林婕,所以那几个人才会绑架你。” “还好还好,幸亏当时我聪明,知道她不会轻易停手,林婕呢?” “林婕在你被绑之后没多久也被人绑走,对方是欧洲黑手党教父柯尔,他们想抓与我有关系的人好趁机威胁我同意他们,从到巴黎第一天就已经盯上我们,当然,这些情况我都知晓,便一直有在安排人保护你们两的安全。我答应你让林婕以往全部资料成为秘密,所以当他开始调查我周围人时,只有林婕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于是他认为林婕是我在乎之人。那天比赛结束后,你突然不见,她很着急,和泽一泽二分头去找你。柯尔的人一早就在会场外监视她,见她落单,便迅速将她绑上车。接到泽一电话,知道你可能和她同时被绑架,我便第一时间通知墨行。御风突破他们防护墙追踪到位置,等我们赶过去才发现柯尔抓的人是林婕,而她情况不太好……” 林潇仿佛被狠狠打上一棍,大脑一片晕眩,她甚至听不见凌煜泽的声音,整颗心顿时沉到谷底,连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手颤抖得几乎抬不起来,指甲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手背,似乎没有痛感般划出一道道血痕。 凌煜泽看到林潇脸色苍白,神色愈是肃然,拉过她的两只手,小心抚摸,好似多一分力都怕伤着,一条条深深浅浅血痕,让凌煜泽眉头拢得更紧,“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要恨就恨我,不要折磨自己。” 她做了什么?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是我,都是我……”林潇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中呢喃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痛苦和绝望,“每次都是我……” 自作聪明地和林婕交换身份,自以为将林婕保护得密不透风,却就是她愚蠢的决定,一次次陷林婕于危险之中。 她以为她所做一切是在保护林婕,却正是她这双手把林婕往一个又一个危险推去。 不是她提议要参加什么设计比赛,林婕就不会来巴黎。不是她将林婕背景隐藏起来,那些人就不会抓起错。不是她从会场离开,林婕也不会因为找她而落单。不是她,林婕又怎么会跟凌煜泽有牵扯而被绑架,甚至…… 她想象不到,林婕是怎么撑下来,好不容易才从噩梦中走出来,又遇到另一个噩梦,而这个噩梦主角本该是她! 痛,她很痛。左心室有颗心,就算碎了,它还是会痛,用它锋利的棱边,一刀一刀,狠狠往下刮,哪怕血流成河,它也不会有一丝心疼而停下。 “凌煜泽,你告诉我,刚刚那些事,都是你骗我嗯,好不好,你告诉我,这个玩笑不好笑,我知道林婕肯定在房间,我去找她……” 说着,她像只木偶般扯下被子,连鞋子也没穿,光着脚往门口走。 “潇潇,你冷静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 林潇抓起手丢开,“冷静?!凌煜泽,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冷静?那是林婕,是林婕啊!我拼命要保护的人啊!我已经害死她哥哥,害死她肚子的宝宝,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残忍,这双手在做什么,就是这双手把她推入那样绝望中,什么保护,什么为她好,都是假的,凌煜泽,他们要抓的人是我是不是……” 是林婕替她承受了那一切。 这个念头像阴寒的冰层将她全身覆盖,一双眼睛充满无望,“哈哈哈哈哈……林潇,你就是个祸害,林晔飏为你死,林婕为你遭受两次侮辱,死得为什么不是你,不对,十几年前被人绑走时候,你就该死了,对,就是这样……” 她背靠墙慢慢滑下,痛苦地捂住唇瓣哭出来,脸上是极致得无助和悲伤。 死的人,应该是她! 凌煜泽蹲下身伸手把地上颤抖痛苦的林潇紧紧搂在怀中,她的泪水,仿佛一张巨大网捆住他心,黑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痛意。 “潇潇这不是你的错,柯尔目的是我,是我让他有机会下手,是我去晚了,要说这一切全是我造成,要恨要怨,你冲我来。” “是我,我该死……” 林潇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似乎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做了个错误选择,而这个选择伤害了林婕,伤害了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人。说要保护林婕,最后却没能信守承诺,反而因她被轮。 她看见晔飏了,晔飏好像在她眼前一脸震怒,他现在应该对她很失望吧?肯定是吧。 她感觉身体下坠得很快,失去重力般往下掉,视线已经模糊一片,意识堕入深海那一刻,林潇依稀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想把她拉上岸,带着颤抖的惊恐。 “潇潇……” 林潇昏迷了,查不出任何原因,浑身烧得跟火一样。 凌煜泽在床边守了三天,她却没有一点醒来迹象,医生来来去去,御风从各国带来的医生,没有一个能解释她目前的情况。 “林婕怎么样?” 墨行微楞,随即平平回答道,“身体的伤很快就好,心伤估摸着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所以跟这姑娘一样,不肯醒来。” 所有医生一致认为,林潇不愿醒来是因为她有心结。 而这个心结,凌煜泽很清楚。 “潇潇,如果你觉得亏欠林婕,那我们以后对她更好一点,好不好,我让爷爷奶奶收她作孙女,好不好,以后没人敢欺负她,你醒来好吗?” 听见这话,屋子里的三个大男人脸上都露出惊恐。 谁不知道冠上凌氏两个字好比一张通行证,不管黑白两道,畅通无阻,而凌家人最喜欢护短,如果林婕真成为凌家人,想必之后没人敢对她动手。 是夜。 窗外快速闪现两个身影,徒然之间一个翻身跃入房间,透着月色隐隐能看见他们脸上的麻木和漠然,目光冰冷里敛聚一股子锐利,看得出都是经过训练出的高手,正紧盯病床上昏睡的女子。 这一夜。 守在医院前后的人,谁也没有发现,几个身影像飓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忽地,吹起一阵凉风,窗帘轻飘飘地摆动,而病床上平直如河,仿佛从未有人躺在那儿。